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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7-22 | 南坑村
前一段时间，一直在看中央台播放的《脚下天堂》，写的是三个下乡支教的大学生，到一个叫做天堂铺的边缘贫困地区，教学一年的故事。那是一个不受现代化工业文明感染的地方，是一个自然风景、世外桃源、田园牧歌的天堂，三个大学生在陶醉在城市喧嚣之外的宁静、祥和、蓝天白云万里的乡村景致中的时候，不得不面临天堂铺的贫困悲哀的现状。在城市与农村，现实与理想，爱情与奉献之间，几个年轻人演出了一段乡村神话。
我说乡村神话，是因为这只是一种神话，神话赋予人的是美好、理想和希望，几乎或者从来没有在现实中演绎。画面上经过美化的风景如画的天堂铺，让我想到了刘亮程的“村庄”，天堂铺与黄沙梁几乎有着同样的风格——一望无际的旷野，裸露在太阳底下的白花花的石头，天边的炊烟，闲着无事逛悠了一辈子的老狗，土砌的房子，风中的院门，以及整天扛着一把锄头这里刨刨那里垦垦的刘亮程。他的“村庄”同样是是个世纪末乡村的最后神话，刘亮程也承认，他现在回到黄沙梁，已经看不到书中的“村庄”了。
但是，上个星期，在赴W同学的婚宴时，我却与刘梁程的“村庄”不期而遇。那个地方叫南坑村，如果不是W的婚宴，我想我只能在地图上找到这么一个偏远孤绝的山区农村。坑坑洼洼的路，布满黄色的碗口大的石子，把我引向了它：四面环山，一条狭窄的街道承载着所有的农家，农家后面是整个村庄唯一的生计——耕田，一直延伸到山脚下，山上冲下来的溪流告诉我们这里还有一点活力。即使到了中午，你也只能看到街上行人三三两两，就像骄阳普照下冷冰冰的天堂铺，给人一种荒凉和死寂。有那么一个时刻，我就像那几个大学生一样，有过城市人天真无知的臆想，想过如果在这么幽静的地方住上一辈子，该是多么的幸福啊。
W是一个小学教师，他把婚宴摆在了小学里。情形与天堂铺那几个农民抢了学校的课桌椅办“事业”的做法有点相像，破旧不堪的学校，显然带着革命时代的建筑气息，教室里的课桌椅被叠在了一面墙上，摆上四人坐的八仙桌。我问W为什么把酒席摆在学校里，他说，学校里地方大啊。确实，南坑村没有天堂铺那样辽阔的平原，排场稍大一点的酒席，就只能占据学校的地方。
我说，在这样一个地方当老师，需要有一种奉献精神。W没有回答我，顾左右而言它。显然，他和那几个大学生一样，彷徨在边缘状态，难以取舍。被抛出城市的人，被城市伤害黯然离开的人，背着城市的包袱寻找精神慰藉的人，看透了城市的卑劣嘴脸愤然离开的人，甚至不识人间困难游戏了城市之后游戏农村的人，都在农村找到了他们的所需，但从来不可能是他们需要的全部。农村抚慰了他们受到的伤害，涤清了他们的精神，复兴了他们冷却的信心，完成了他们在城市不可能的成功，但是，他们的人生目标难道就是在农村里，像黄沙梁的人、马、狗那样，晃晃悠悠地就过完了自己的一生，完成着在自己看来是天大事情的春华秋实，而实际上是在重复着存在了几百上千年的活。或者说，农村的前途在哪里，是继续保持着刘梁程的“村庄”，还是其他的？
电视剧的结尾，两个大学生相爱，在农村找到了他们的一生，但是回到了城市，去过他们的一生。一个大学生在农村失去了她的最爱，她的最爱为农村失去了生命，她留在了农村，有对农村的同情挚爱的感情，但更多的是完成自己的最爱没有完成的，或者说为了表达自己的爱情。
宴席的结尾，我和其他同学，离开了南坑村，回到城市。W，在南坑村找到了爱情，但是，他马上就要向城市进发，他已经在城市的边缘买下了一套房子作为进城的前哨。
（原2004-3-10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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