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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7-22 | Edward P.Jones：Adam Robinson（excerpt）
星期天
八月的最后这个星期天是祖父母节的礼拜日，最后时刻，诺亚决定和他们一起去教堂。“你确实知道怎么走吗？”他们出发之前，麦琪说。这个早上，在讲道就要结束的时候，科尔伯特•普兰提斯鬼使神差地偏离了他的经文。或许是因为那些在他眼前的祖父母，他们艰难奋斗了一辈子，进入老年，却发现他们又成为了他人的父母。克莱门特•卡尔森。哈里森夫妇。寡妇安德森。科尔伯特自己的妹妹和妹夫。阿帕卡夫妇。麦琪和诺亚•罗宾逊。他们所有的人，所有支撑起他的信仰的这类人。当成年人不得不负担起年起一代的责任的时候，这个世界就颠倒混乱了。科尔伯特对面前的几百人说，现在是八月，所以为什么外面就不下雪呢。为什么就不可以抬眼望望天空，看到所有的猪都插上天使的翅膀，在空中翱翔呢？
他让那些带着孙子的祖父母和他们的孙子都站起来，对那些感到极为羞怯的人表示歉意。他告诉他的教徒们说，站着的人会带领着他们所有的人出发，向更美好的日子前进。坐着的人拍手欢呼起来。
麦琪帮着埃尔莎站到坐位上。诺亚看着那些站着的人。克莱门特的三个孙子不穿西装，而是白色的上衣、领带和黑色的裤子。他们都长得比他们的爷爷高。他发现过道那边，安德森夫人的孙女在看着他，他朝她笑了笑，可是，她没有报以微笑。她眨了一下眼睛，又看前面。诺亚的儿子卡勒布在教堂里屁股总是坐不住，总是东转转西看看，关注着身边的动静。诺亚低头看着亚当的头顶。头顶有一撮和他儿子一样的头发。理发师总是要费好大的劲才剪得下来。“诺亚，为这一小撮头发，我要多收你钱，不过，或许我应该让它自然长下去。”理发师傅总是这么说。诺亚说：“你该怎么理就怎么理，我呢，该付多少还付多少。至于其他的损失，由卡勒布支付。”
教众们开始齐声唱“盲人站在路旁哭泣着”。歌曲唱完了，大家都坐下来，亚当感觉到他的爷爷在看他，就抬头看着诺亚。埃尔莎蜷缩在麦琪的大腿上，一会儿就睡着了，一只手臂伸到前排长凳背后的木盒子上。教众们唱着“我所做，正如你所教导我们”。诺亚想都没想，就把亚当拉到身边，他们看着本子上的歌词，亚当突然开始哭起来。孩子伸一只手到爷爷的背后，紧紧抓着他的西服。他一边哭着，一边用手指划着本子上的歌词。一个老道的小孩的老把戏：如果你假装着看书，他们或许就不会发现你实际上根本没在看。亚当紧抓着诺亚的外衣，因为他知道人会突然站起来，从他的生活里消失无踪。那时，他还不知道，诺亚已经跟上帝说，他预备长生不死。为什么只有盆景树可以永生？为什么人就比不上树木呢，至高无尚的上帝啊？诺亚把手放在亚当的手背上，顺着他的手在本子的字行上滑动着。亚当手里抓的衣服越来越多，直到此时，诺亚才感觉到自己轻飘飘的，像风中摇曳的一朵花，突然向下一倒，嘴巴磕到了孩子头顶那撮难缠的头发上。
（原2005-2-1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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