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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7-22 | <抄书>又见刘亮程
好久没有看到刘亮程的文字了。他的文字就像他的村庄里闲逛的老狗一样，长久地没有看到它，几乎要把它忘却的时候，它就突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，优哉游哉地穿过你的视野，嘴里叼着一两块陈旧的骨头，又很快地隐藏进村庄的风景里，不知道下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，它又会从村庄里找到什么食物。
之所以叫做“文字”，因为我不知道该把他写的东西叫做什么。我只读过他的村庄系列，他说正在创作一部叫做《虚土》的小说，我一直都没有看到过。一个人的村庄里，有什么东西呢？在他的文字里，田园风光、现实批评、人文关怀，甚至魔幻，似乎都有那么一点点，但又都不是全部。他说他的全部是在完成一个村庄，是个巨大工程，可是，看起来他似乎距离完成这个工程还遥遥无期。我们只能看到一些零零碎碎的砖头瓦片、矮墙小窗，而这些都无法建构他的村庄。他说他向往历经沧桑的作家，到了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，就回到村庄，铺开纸，拿起笔，“只是，到了那时，剩下的生命还够不够完成一部书？”他还不到做不动的年纪，他还像以前一样，在村庄荒地里瞎转悠着，把跟他毫无关系的一个土包铲平，或在一片平地上无故地挖一个大坑，或把一棵长得歪了的树用绳子拉直，还得意地说这是他“改变的事物”。偶尔就蹲下来，想一些事情，一想就很长时间，有时候就干脆写东西，写完了就随手放在了什么地方，直到纸张都发黄了。
他说会把未完成的文字写完，还说这是他个人的事情，与读者的阅读期待无关。不管他怎么说，我还是期待他的文字。期待ing，先抄两段最近在《天涯》上看到的他的文字：
——只是在爆炸后接下来的漫长岁月，属于新疆时间。牛羊在戈壁上吃草的时间，大风把尘沙吹远的时间。一代人被遗忘的时间。人类的记忆不会比留在沙尘上的核辐射持续得更长。在我们遗忘的时间里，胡杨树把早年的干旱记忆在枝干和树皮，戈壁上石头碰石头、沙埋沙的风景依然成为永恒。此刻刮过南疆的一场大风，并不晚于一千年前的那场风，也不比一百年后那场风早。在新疆的缓慢时间里，它们同时到达。/一场风压在一场风上面，在每场风中，所有时间被翻动。所有的阳光黯淡。一个声音唤醒所有的声音。一个顶风回家的人，走在所有人的道路上。他被西风吹歪屋檐的家是我们所有人的。他被搜刮的空空荡荡的院落是我们所有人的。（《新疆时间》）
——可能谁都曾梦想过，一出门被一块黄金绊倒，爬起来就成百万富翁。可是绝大多数人，一辈子只被土块和石头绊倒过。不是黄金不绊他们的脚，是他们压根不知道低头。像那个姓魏的妇女，把眼光盯在路上，拾点别人的遗财过日子，也许早把日子过好了。想想，一年有多少人丢东西在路上。一些随手扔的，别人没用处了你有用处。一些是不小心丢的，路走完了才想起来，早不知道丢在哪条路上。这样的东西，捡到了想还给人家都没办法还，找不到失主。（《偷闲懒人，过没钱的生活》）
（原2005-8-18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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