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煙漫草

“当年人称黄金右脚的峰哥”，在雄心勃勃地带领少林足球队参加全国超级杯足球大赛之前，先找着了一只号称“霸王队”，暴戾球风在业余球界令人闻风丧胆的业余球队热身，找感觉。“霸王队”的领队一边说着“从你们整齐的制服和友善的眼神，我完全可以感受到这份诚意，和体育精神”，一边从短裤里叮叮当当地掉出扳手、锤子等管制工具，还自我辩解说是“汽车维修员”，踢球的时候也不忘随身携带着修车的管制工具。结果，这只由各行各业的足球爱好者组成的杂牌军，把那只制服齐整，深谙铁头功、铁布衫、旋风地堂脚、 鬼影擒拿手、轻功水上飘等少林七十二绝技的所谓少林足球队打得落花流水，遍体鳞伤，哀嚎连天，直至周星星要去把那个领队的内裤套在头上，方才罢了。

看过《少林足球》的，对这个剧情应该不会陌生。我之所以又重提这场足球电影史上很著名的野球，是因为在北京时间2007年2月7号凌晨，在我们国人酣然熟睡的时候，在另一个半球阳光灿烂，空气清冷的伦敦，中国国奥队与一只叫做Queens Park Rangers的英冠球队在比赛的下半时，同样发生了两队队员群殴，国奥队后卫郑涛昏厥、下颚粉碎性骨折的流血事件。这次，杜伊率领的国奥队的遭遇，与“黄金右脚”拼凑的少林足球队，是何等的相似。这次，他们热身的对象，是全英国踢球最脏的球队之一，这是伦敦郊区的人都知道，而杜伊心里也有所准备的一个秘密。在与切尔西预备队的小风波之后，杜伊正告他的球员要保持克制，以技服人。英格兰足球一向以粗野无礼独步天下，英冠以下级别的球队更是变本加厉，崇尚暴力，不战而慑人之胆，直至令人发指的地步。这个赛季险些造成英超豪门切尔西“灭门惨案”的Reading，与Rangers就同属于伦敦西部。多亏了CCTV5摄像记者对这场近乎野球（Rangers排出的是一队的老兵与预备队的混编，比赛场地就是伦敦郊区的一个普通训练场）的全球独家现场全程拍摄，才让我们看到了事件的真相，看到了这只牛高马大的“霸王队”如何动作粗暴，粗糙至极，如何动手动脚动口，肆意伤人，如何恨不能用上扳手、锤子，乱砸一气。结果，血气方刚的国奥球员不是雷老虎，会以德服人，在郜林不理智的舞肘反击之后，这场在伦敦郊区的球迷看来是一场普通的野球，就这样演变成了一场群殴的闹剧，以郑涛的紧急送医院救治，带着血腥味而收场。

赛后，杜伊很失望，我也很失望。但是，我的失望不同于他的失望，他失望的是队员没有听他的保持克制，专注踢球，顺利完成一场比赛；我的失望是，我们的队员没有如周星星的同门师兄弟一样，在周星星极度屈辱地套上内裤之后，恢复元气，使出少林七十二绝技，把“霸王队”打得哭爹喊娘，而不是看到我们的一个球员被打掉了下巴，轻微脑震荡，以后可能都不能用头去顶球了；我的更深的失望是，郜林习惯性地做出了自我批评，而ZX也习惯性地认定郜林违反队规，将他提前遣送回国。我当然不是一个崇尚武力，崇尚暴力，崇尚血腥的人，希望我们的球员把对方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，但是，看了比赛的实况，身处比赛的实况，谁能告诉我更好的处理办法呢？难道就如杜伊说的，保持克制冷静，让踢人比赛进行到底？鲁迅先生当年就有“痛打落水狗”之说，“满心‘婆理’而满口‘公理’的绅士们的名言暂且置之不论不议之列，即使真心人所大叫的公理，在现今的中国，也还不能救助好人，甚至于反而保护坏人。”道理已经说得很明白的了，不管是杜伊，还是ZX等“绅士们”怎么说“公理”、“婆理”，“霸王队”的球员都是听不见，即使事先听见了，他们也是听不进去的，他们在场上依然是动粗使暴，无所顾忌，人也踢了，打了，还打得送进了医院，后仓惶驾车走了。“狗是能浮水的，一定仍要爬到岸上，倘不注意，它先就耸身一摇，将水点洒得人们一身一脸，于是夹着尾巴逃走了。但后来性情还是如此。老实人将它的落水认作受洗，以为必已忏悔，不再出而咬人，实在是大错而特错的事。”所以，对于落水狗，我们尚且追着打，对“霸王队”这样的球队，我们更不需“费厄泼赖”，该出手时就出手，像Jacky Chen那样去施展中国功夫；我们更不需妄自菲薄，无原则地兜攘责任，引火烧身，甚至自残自宫以谢天下。去年德国的世界杯决赛上，齐达内就冒着失去世界杯之危险，悍然顶翻了“大嘴巴”马特拉齐，世界杯可以不要，你他妈的马特拉齐就是不能问候我的老妈。而我们呢，“老实”地将“霸王队”的“落水认作受礼，以为必已忏悔，不再出而咬人”，落水狗还没有爬上岸，我们就先做了自我忏悔救赎，也未免太过于一厢情愿，害了严重的单相思的病。很多时候，我们就是吃了老实的哑巴亏。

有人说，国奥队员错在不能入乡随俗，言下之意是，既然知道英格兰佬是像踢人一样地踢球，国奥队员就应该随了他们的陋俗，也像踢人一样地去踢球。不可否认的，这次国奥队员是有点吃了不能入乡随俗的亏，早知道他们是这么踢球的，我们就带上扳手、锤子等管制刀具去伦敦郊区踢球了。可是，你们他妈的两百多年前来中国的时候，你们的公使马嘎尔尼“入乡随俗”地给我们的乾隆爷磕几个响头，你们愿意干么？在你老妈的生日宴会上，我们“入乡随俗”地展开一副巨型的象征长寿的松鹤图，你他妈的愿意么？“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”，我们的老祖宗几千年前就知道这个道理。奥沙利文，知道不？在斯诺克温布利大师赛上，“火箭”差一点把辱骂小丁的那个家伙轰出了看台；大英帝国，历史悠久，人杰地灵，盛产绅士，你们干吗不学点皮毛？你们英格兰佬互相之间爱怎么踢人都可以，踢得人仰马翻、血雨腥风也没人管，可是跟我们踢球，你就得有踢球的样子；没看过世界杯、意甲、德甲、西甲没关系，总看过中超吧，就按着中超那么踢，没吃过猪肉，也见过猪跑吧。我不认为中超水平有多高，但起码还是在踢球，而不是你们那样无知到把踢人当成了踢球。

知道不？SB。

（原2007-2-9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