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煙漫草

向东又出新书了，这次不是研究鲁迅的，是怀念狗的，书名就叫《怀念狗》。不过，出版社没有忘记打出向东先生的金字招牌，在封面两只温顺的小狗上面，加上“一位鲁迅研究专家眼中的狗”的噱头，典型的挂羊头卖狗肉，不是，是出狗书。嘿嘿。

从不同历史时期来看，向东先生这辈子倒是跟狗解下了不解之缘。据他自己老实交代，年轻的时候，在闽北下乡当知情的那会儿，他就吃过狗肉，因为当地盛行吃狗肉，而且色香味俱全，吃得有滋有味。后来研究鲁迅，拥护“大先生”，阻击那些诋毁和污蔑“大先生”的人，干脆自称是“鲁迅先生门下走狗”，还是跟狗脱不了干系。再后来，向东先生开始养狗，据我同事的最可靠一线消息，他养的狗很多，巴吉度、京叭、土狗，等等等等，而且还收养了不少流浪狗，具体数字不详，反正比一般人家的养狗数量多很多，比流浪狗收容所少不少。我只是耳闻，本人没去过他家，没见过他家养狗的盛况，唯一一次见到他和他的狗，还是在街上。当时，他牵着一条浑身雪白的大狗（本人才疏学浅，不精通狗学，不懂那是一只什么狗），带着儿子，在马路上遛狗。我们寒暄而过。当时，我觉得一对父子牵着一条狗，是难得的天伦之乐。

我还没看完这本书，就看了一下目录和第一篇《祭房旺旺文》，大致知道“怀念狗”源于向东家一只叫做旺旺的狗的意外死亡。之前，我大概听同事说过这个事情，当时没有去在意，以为就是一只狗死了。死了就死了。看了文章，才知道向东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那条狗，而且“他死不瞑目”。以前在乡下，我见过杀猪、杀牛、宰羊，亲手杀过鸡鸭，每次，我都看到他们死了以后，眼睛都是睁着的，也就是死不瞑目。所以，我知道死不瞑目对于当事人来说，会是多么大的心理冲击，如果你还觉得自己是刽子手或者帮凶、直接责任人的话，你就可能会像当时的向东那样泪流满面，情何以堪？狗是很忠诚的动物，如果真的有外星人入侵地球，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你，你剩下的最后一个朋友可能真的就是狗了。在所有的科幻片里，与人类并肩作战击溃外星人的，还往往都是狗。当然，这样的情况还只能说是科幻导演的一厢情愿。不过，狗是人类很忠诚的动物，这一点是确信无疑的。在我们这个时代，这个社会，忠诚会是多么可笑，又因此多么可贵，就不用我多说了。丧失了忠诚的社会，就和我们这个国家的上个世纪中的那场浩劫一样，人人自危，毫无安全感，哪怕你掩藏地再好，权力再大，也难保万全。所以，向东先生说我们吃狗肉，就等于吃人，吃我们自己。

爱狗的人，都应该看看这本书，都应该会喜欢这本书，都应该会在书中找到共鸣和同感。因为像我这样只知道土狗，其他的狗一概张冠李戴的人，也会拿着这本书说三道四，装模作样，你丫的养了狗的，难道比我还不懂狗？我虽然不养狗，不懂狗，在向东面前，我有一点值得自豪的，是我从来没有主动吃过狗肉。我可以向毛主席保证，我这辈子吃到的狗肉不上五块，一块是尝尝狗肉的味道，其他几块都是在其他人极力怂恿下勉为其难地夹到嘴里的。嘿嘿。我对诸如狗肉、蛇肉、驴肉、甲鱼、穿山甲等“非典型家常肉食类”（简称“非常肉”）具有天然的排斥性，一般情况不吃，特殊情况吃下去，从头到脚，每个细胞都不舒服。我关于狗的最深记忆，就是小时候在乡下生活的时候，家里养过一条狗，本地的土狗。我对他了解不多，家里人后来都说他非常乖。他的名字好像叫大黄，很普通的狗名，好像所有的土狗都可以叫大黄。因为他们的毛发基本是淡黄色的，所以，土狗天生就是姓黄。（黄姓人氏千万不要神经过敏，不要抓狂，向东先生可以给他家的旺旺冠以“房旺旺”，你们该也不会介意本地的土狗姓黄吧）后来，有一天，所有人都不在家的时候，乡里的捕狗队把他夹走了。我见过捕狗队，骑着自行车，车后座有个铁架子，捕来的狗两只两只并排倒挂在上面。他们借着消灭狂犬病的名义，走街串巷随便捕狗。据说，村子最凶的恶狗，见到这些人都会吓得大小便失禁。据此推测，狗与狗之间在相互传递着这个灭顶之灾的消息。后来，我知道，这些狗多数进了他们的肠胃，他们也不怕什么得狂犬病？他们干的也是挂羊头吃狗肉的勾当。我看到那些倒挂着的狗，眼睛里噙着泪水，呜呜呜的呻吟着。所以，我的印象很深。如果我也有“怀念狗”，那就是怀念大黄了。

最后一句话，不是我说的，“但愿这本书能够唤起一些人对狗、对动物以及其他一切生命的敬畏和尊重”。

（《怀念狗》，房向东，上海三联书店，2008年3月，25元）

（原2008-3-13）